职业教育中高本贯通培养的内在逻辑、现实困境及优化路径
摘 要 随着我国产业转型升级加速，传统分段式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难以满足社会对复合型技术技能人才的迫切需求。在此背景下，本研究基于贯通培养视角，系统探讨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的内在逻辑、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研究发现，贯通培养是产业升级的必然选择，是协同育人的内在要求，也是个体终身发展的现实需要。然而，当前实践仍面临专业目录衔接不畅、课程体系割裂、产教融合不足等问题。为此，研究提出构建专业目录动态调整机制，完善政企校协同的课程共建体系，深化产教融合育人模式，并依托国家智慧教育平台等数字化手段推动贯通培养落地。研究旨在为构建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指引。关键词 贯通培养；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产教融合
一
引言
2021年，教育部印发《职业教育专业目录（2021年）》，以“十四五”时期国家经济社会发展规划为指引，紧密对接新经济、新业态、新技术、新职业的发展趋势，科学构建专业体系，突出职业教育在中职、高职、本科各层次之间以及同类专业内部的纵向贯通与横向融通。近年来，伴随产业升级与技术迭代不断加快，传统分段式、割裂化的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已难以适应社会对复合型、创新型人才的需求。在此背景下，贯通培养视角下的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日益受到重视，旨在通过中职、高职、本科三阶段课程体系与评价标准的有机衔接，构建技术技能人才贯通式培养路径。 刘永宽等对中高本贯通培养背景下各阶段学生的认知能力培养进行了研究，通过调查问卷和心理访谈的方式收集相关数据并开展系统性分析，提出了中高本贯通培养下学生认知能力提升的方法。徐勇雁等认为当前中高职贯通培养课程体系中存在课程目标不明确、课程内容不连续、课程衔接不完善等问题，提出了以职业能力进阶需求为基础的课程优化体系，包括组建中高本一体化课程组、采用以职业能力锻炼为核心的课程结构、强化职业创新能力培养等。康紫崴等针对中高本贯通培养中的各种问题，进一步提出了以学校贯通为特征的中高本贯通培养建议，包括进一步整合中高本学校的整体资源、明确各阶段定位、构建连续性培养考试选拔机制等举措。然而，在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的实践推进中，贯通培养虽为人才培养模式创新提供了理论依据，其实施过程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此外，中高本贯通培养的根本动因，源于地方产业链的发展和变革需求。基于此，本文将从贯通培养的视角出发，系统探讨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的内在逻辑、现实困境与优化路径，以期为我国职业教育改革与发展提供参考。
二
职业教育中高本贯通培养的内在逻辑
（一）产业转型升级的必然选择
“十三五”以来，国家高度重视战略性新兴产业的集聚与集群化发展。在首批国家级产业集群建设的带动下，各地积极推进省级、市级产业集群建设，逐步形成区域协同、技术交叉、场景融合的跨领域新兴产业发展格局。特别是作为制造业和新兴技术发展迅猛的长三角地区，对于具备连续性贯通培养的高端技术技能型人才需求更为迫切。这一趋势对技术技能人才的知识结（29页完，下接30页）构、技术融合能力与跨界协作素养提出了更高要求。然而，传统分段式培养模式下，中职阶段偏重基础技能，高职阶段强调岗位能力，本科阶段注重理论深度，三段教育各有侧重，却缺乏必要的衔接，导致培养目标相对割裂，学生难以实现能力的持续进阶与知识的有效迁移。贯通培养模式以产业需求为导向，打破学段壁垒，系统构建阶梯式培养体系。在中职阶段夯实通用能力，高职阶段强化技术应用，本科阶段聚焦复杂问题解决与创新能力提升，从而形成与产业升级相匹配的一体化人才培养新路径。
（二）多元协同育人的内在要求
我国职业教育长期以来存在各层次课程重复、评价脱节、资源分散等问题，制约了人才培养的整体效能。作为类型教育，职业教育虽倡导“政、产、学、研、用”协同育人，但在实践中仍面临政策传导滞后、供需信息不对称、科研成果转化不畅、企业参与度不高等现实困境，导致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脱节。贯通培养通过统一培养目标、优化课程体系、建立能力递进标准，实现教育资源的整合与高效配置。在纵向层面，推进中高职“3+2”分段培养、高本协同创新平台建设，实现实训资源与师资共享、课程学分互认；在横向层面，通过共建产业学院、引入企业真实项目与标准，构建“双师型”教学与项目化育人机制，推动教育资源由单一供给向多元共享转变，增强育人体系的整体性与适应性。
（三）个体终身发展的现实需要
在科技加速迭代与产业持续升级的背景下，职业教育的功能已从满足就业扩展至支持个体终身发展。《中国职业教育质量年度报告》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中职毕业生总数持续增长，升学率大幅提升，反映出青少年群体对继续教育与终身学习的强烈需求。贯通培养通过构建能力递进、路径灵活的一体化培养体系，为学习者提供多样化发展通道。该模式契合现代职业教育“纵向贯通、横向融通”的理念，使学生既可经由升学进入更高学历层次，也能凭借技能积累实现职业晋升，从而在提升个体竞争力的同时，增强社会流动性与产业人才供给质量。这种弹性化培养机制，不仅有助于填补高端制造、数字经济等领域的复合型人才缺口，也为学习者拓展了可持续的终身发展空间。
三
职业教育中高本贯通培养的现实困境
（一）专业目录衔接存在区域性断层
专业目录作为贯通培养的顶层设计工具，其衔接性直接关系到各学段培养目标的连贯性。尽管《职业教育专业目录（2021年）》已初步构建中高本专业分类框架，但由于区域经济结构差异，专业衔接仍存在明显断层。以山东省为例，该省早在2016年即推出职业院校与本科高校对口贯通分段培养试点专业目录，共设立191个贯通培养专业。截至2024年，依托产业集群优势，山东在新能源汽车维修专业已形成中职“新能源汽车装配与调试”、高职“智能网联汽车技术”、本科“新能源汽车工程”的完整链条。然而，部分院校因实训设备更新滞后，难以满足本科阶段对智能网联系统研发的实践要求，导致衔接实效打折扣。类似问题在其他省份同样存在。
（二）课程体系统筹机制尚不完善
德国、瑞士、澳大利亚等国将学徒制制度化，构建了教育链与产业链深度融合的育人生态，其经验表明，通过政企校协同能有效提升人才培养质量。国内亦有成功探索，如浙江省通过高职本科院校建设、中职布局优化和长学制试点，初步形成中高本衔接体系，借助中高职“3+2”“5+0”以及中本“3+4”、高本“3+2”等模式打通人才成长通道，并依托高职院校国家“双高”专业、中职学校省“双优”专业建设，推进本科与专科层次职业教育试点，构建促进纵向衔接与横向融通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 然而，当前我国多数地区的中高本一体化职业教育仍存在一些问题。中职为追求就业率过度侧重单一设备操作，理论教学被压缩，学生难以构建系统化的技术逻辑；高职课程未能有效对接本科阶段的研发导向，多停留在技能复制层面，学生升学后创新能力明显不足；本科院校则往往重复开设基础课程，导致教育资源隐性浪费。例如，在某高职院校的现代物流管理专业中，中职与高职均开设物联网基础课程，但设备版本不统一，而本科阶段直接引入区块链应用课程，造成知识衔接断层；在专业人才培养方案制定过程中，企业仅提供案例却未深入参与课程标准制定，致使课程内容滞后于前沿技术发展。课程体系的割裂，使贯通培养难以形成有效的能力递进闭环，亟须建立政企校协同的课程统筹机制。
（三）产教融合深度不足制约模式适应性
产业链与教育链的脱节，导致课程内容与产业需求之间存在明显的时间差与内容差。以生物医药专业为例，职业院校虽与区域药企共建实训基地，但由于药品研发周期长、技术保密要求高，企业多仅开放制剂生产等末端环节供学生实习，课程体系难以覆盖新药研发、临床试验等前端领域。具体表现为：中职阶段药物制剂（30页完，下接31页）技术课程仍以传统片剂、胶囊剂生产为主；高职阶段生物制药工艺课程未及时纳入抗体药物、基因治疗等前沿技术内容；本科阶段医药创新管理课程因缺乏企业导师参与，案例教学仍停留在仿制药阶段。此外，师资队伍“双师”能力不足进一步加剧了产教脱节。职业院校教师多来自高校或企业短期兼职人员，缺乏长期一线实践经验。以工业机器人专业为例，教师虽能讲授PLC编程基础，但对协作机器人、复合机器人等新型设备的应用场景与调试技术掌握不足，导致实训教学与企业实际需求严重脱节。产教融合的浅层化，制约了教育链、产业链与创新链的协同效应，影响贯通培养的整体适应性。
四
职业教育中高本贯通培养的优化路径
（一）构建专业目录动态调整机制
1.强化办学主体作用，建立动态响应机制
教育部门应建立健全专业目录动态调整机制，依据区域产业发展趋势定期优化专业设置，为贯通培养提供制度支撑。具体而言，可组建由行业专家、教育学者与一线教师构成的专业建设指导委员会，系统开展产业人才需求调研，设立专业设置预警机制。针对新兴产业及时增设相应专业，面向传统产业转型调整培养方向，对市场需求萎缩的领域适度压缩招生规模。办学主体应主动对接区域主导产业，打造特色专业群，构建中高本贯通的培养体系。在目录规划过程中，需结合产业集群发展动态，定期评估并更新专业衔接方案，积极参与区域产业规划论证，联动中职、高职、本科院校开展学情分析，建立协同机制，定期调研企业岗位需求，实现专业设置与产业需求精准匹配。例如，东部地区可聚焦数字经济、智能制造等新兴领域组建跨校专业联盟，推动资源共享；中西部地区则应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培育特色农业、生态旅游等专业群，避免盲目跟风，并通过跨区域协作、远程教学等方式促进资源共建共享，为贯通培养创造良好条件。2.推动普职融通，打破体制壁垒 打破普通教育与职业教育之间的边界，需从制度与实施层面协同推进。制度方面，应建立学分银行制度，制定统一的学习成果认证与转换标准，为实现中高本贯通提供制度保障。实施方面，鼓励应用型本科与职业院校共同开发模块化、阶梯式课程体系，构建有机衔接的课程机制，允许学生在完成特定阶段学习后，根据发展需求在不同教育类型间合理流动。尤其应尝试破除职业专科和职业本科在学生后续个人发展上的制约，如放宽开放职业专业本科的研究生考试录取的专业大类限制、明确职业专科同等学力的相关认定。又如可尝试将人工智能、智能制造等前沿知识融入通识课程，搭建认知桥梁；探索职业资格证书置换理论课程学分，降低升学门槛，促进横向融通。此外，应建立柔性专业调整机制，在专业大类稳定的前提下，动态优化专业方向或课程模块，增强专业设置与产业转型的适配性。 整个过程中，应弱化学历层次界限，突出能力本位评价，建立职业资格证书与学历证书的等值互认机制，拓展学生多元发展通道。重点推进中职、高职、本科三个层次的课程互认与学分转换，真正打通技术技能人才的成长路径。进一步建立职普融通交流体系，在普通本科院校增设应用型和职业型相关学院，吸纳职业本科优秀学生交换学习，并接收普通本科部分倾向于职业工作的学生；在职业院校设立拔尖研究班等，鼓励希望进一步深造的学生获得更高的学位。
（二）健全课程体系协同共建机制
1.借鉴国际经验，构建政企校协同育人体系
德国通过《职业教育法》明确企业与院校在学徒培养中的权责，形成理论与实践并重的“双元制”模式；瑞士依托国家职业资格框架（NQF）实现职业技能等级与学历学位的衔接；澳大利亚由行业技能委员会主导课程标准制定，确保每三年动态更新一次，紧跟技术发展。我国可借鉴上述经验，构建政府主导、行业参与、院校协同的课程开发机制。具体而言，完善法律法规，明确企业参与责任；构建国家资格框架，推动技能与学历等值互认；设立行业主导的贯通培养标准委员会，动态调整培养标准。在实施层面，推动企业提供阶梯式实践岗位，参与分层培养方案制订；由行业组织牵头开发递进式课程包；院校打破学段壁垒，组建贯通教学团队，并建立质量监控体系，定期评估培养成效。例如，在建筑领域，浙江省从2022年起在全省11个地市均成立了浙江省建筑业现代化产业学院，以各地住建部门为指导，领军职业院校作为主体，向上汇集了应用本科和普通本科，向下召集了中等职业院校和技工学校等，依托建筑业行业和企业，开展中高本贯通培养试点。2.强化部门协同，提升统筹效能 赋能理论认为应该赋予个人、组织或团体支配环境的能力，从而达到一定的目的。基于此理论，教育部门应赋予职业院校更多课程开发自主权，建立多部门协同的工作机制。职业教育的根本在于校企深度合作开展联合育人，因此行业主管部门和教育主管部门必（31页完，下接32页）须协同一致，共同推动职业教育向“政、行、企、校”四维联动发展。由教育主管部门牵头，联合人社、工信、发改等部门成立贯通培养工作委员会，统筹政策制定；建立行业企业参与的标准转化机制，将先进技术标准融入教学；构建院校联盟，促进中高本院校深度合作。 在实施层面，重点做好以下工作：一是组建由院校教师与企业技术骨干构成的课程开发团队，按能力递进原则设计课程体系；二是开发建设数字化课程管理平台，实现资源共建共享；三是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建立质量评价体系，定期开展教学质量评估；四是完善教师发展机制，推动跨学段交流与企业实践；五是建立动态调整与反馈机制，持续优化培养方案，确保各学段目标的实现。
（三）深化产教融合协同育人模式
1.依托国家智慧教育平台，促进资源整合 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作为国家级数字化教育枢纽，可为贯通培养提供重要支撑。依托该平台，可建设中高本贯通培养资源库，实现课程、实训项目、教学案例的跨学段共享；开发贯通培养管理模块，支持学分互认、学籍互通；构建校企协同创新空间，推动技术技能积累与转化。以机电一体化专业为例，通过平台可实现中职阶段开展虚拟仿真训练，高职阶段对接企业项目，本科阶段参与前沿技术研发，形成阶梯式培养路径，并记录学生学习轨迹，支持个性化培养。这种模式既保障了培养的系统性，又确保了教学内容的先进性，为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提供了数字化解决方案。2.构建以学生为中心的产教模式，增强心理韧性 职业教育应立足学生发展，将心理健康教育融入专业教学全过程，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职业观。通过开设职业规划课程、引入企业导师辅导等途径开展职业生涯教育，提升学生的职业认知与发展规划能力。例如，在智能制造专业中引入企业真实失败案例，引导学生分析问题、优化方案，锻炼其抗压能力与创新意识。同时，通过模拟真实工作情境，融入团队协作等软技能培养，建立弹性学习评价机制，将项目实践成果、技术专利发明等纳入学分认定范围，鼓励学生参与企业创新。此外，建立成长档案袋，动态记录其技能发展历程，增强职业自信，并构建毕业生跟踪反馈机制，持续优化培养方案，全面提升学生的职业适应性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五
结束语
贯通培养作为国家应对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的重要战略举措，是构建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关键路径。当前，我国正处于产业转型升级的攻坚期，技术技能人才的结构性矛盾日益突出，加快推进职业教育中高本贯通人才培养模式建设具有紧迫而深远的意义。贯通培养模式能够有效打破各职业教育层次之间的壁垒，实现技术技能人才的系统化培养，为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参 考 文 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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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 2024年浙江省中华职业教育科研项目“产教融合背景下中高本一体化人才培养路径研究”（ZJCV2024B54）。
作者简介： 郑东（1977—），男，汉族，浙江杭州人，副教授，博士在读，研究方向：教育领导与管理。